2009/07/27

沃特克朗凱死了!

我19歲的時候,他從越南回美國,那年是1968,他在電視上說“it seems now more certain than ever that the bloody experience of Vietnam is a stalemate.”意思是越戰輸定了。詹森總統聽到他這句話,說,“If I`ve lost Cronkite, I`ve lost middle - America 輸了克朗凱就輸了中間選民”,也就是說沒有克朗凱的支持就贏不了大選,於是沒多久詹森就宣佈放棄競選連任。我說的這個人是被美國人票選“the most trusted man in America.”- 沃特克朗凱。他是電視記者,1962-1981在美國CBS新聞部主播晚間新聞,這個人幾前天,7月17,死了。美國總統歐巴馬說“克朗凱是美國人最相信的聲音。”


我台北的幾個美國朋友對克朗凱的死,幾乎都異口同聲的說是【一個時代的結束,】【這樣的記者現在沒有了,】但,究竟是什麼時代的結束?他是個甚麼樣的記者?過去半世紀,美國社會有過不少動盪;甘迺迪被刺、人類登路月球、死了近六萬美軍的越戰、人權鬥士金恩博士被刺 …… 都是全球囑目的大事件,美國人打開電視、透過克朗凱的報導,他成了這些世紀大事的化身,他本人也化成這些事件進入美國人的記憶裡。是甚麼樣的魅力或技巧讓美國人追著這個記者的聲音跑?讓有了年紀的美國人無法忘懷那天晚上克朗凱坐在主播台上哽咽的報導甘乃迪被刺的新聞,讓克朗凱的聲音和刺殺事件共同融入了美國人的記憶長河裡?你或許會說這是幸運、是機會、是時勢造就了英雄,那越戰呢?克朗凱是自己帶著鋼盔隨轟炸機穿梭在越共叢林裡,他參與了報導事件的現場。



1972年,克朗凱被選為【最讓美國人信賴的人】。有記者問他【回頭在CBS五十年的歲月,最值得你驕傲的是甚麼?】【大概是有所不為吧,】他說。【給後輩做個榜樣吧!】問他記者的條件是甚麼?【倫理、準確、公平 ethics、accuracy、fairness】。



克朗凱在1981年3月6號播完退休前的最後一則新聞,說得最後一句話是【老記者是不會消失的,他們前撲後繼 and - That`s the way it is!】 That`s the way it is 是克朗凱每晚報完新聞後的結束語,幾十年下來,已經成了他的獨家招牌,我把他翻譯成【這就是事實】。這兩天,在網上看到一些有關克朗凱過世的報導,我這個也是所謂的記者想了又想,我想,克朗凱的【信任】是付了代價的,也是令我敬佩與羨慕的。這篇文章寫到一半,電腦顯示有新郵件,是Norman傳來的,他是威爾斯大學新聞研究所的所長,曾經是資助第三世界記者出國學新聞的湯姆森基金會Thomson Foundation的總裁;



桂越,克朗凱是美國最後的電視評論員,美國大眾都都聽他的報導,並且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這是他死後多數美國人的反應,說他總是盡力的、努力作調查採訪、小心翼翼保持事件的真實性。他是美國少數最後幾個廣播電台和電視評論員中說實話,並且被當年美國廣播網老板們支持的少數評論員。另外一位傑出記者是 Ed Murrow艾狄莫若,他把當年以掃蕩共產黨為由,搞白色恐怖的參議員麥卡西Senator McCarthy弄下台。那是美國新聞報導的黃金年代,幾乎所有的評論員都親自參與二次世界大戰的現場報導,他們都跟著部隊在歐洲或太平洋出生入死,有過和軍人在第一線並肩作戰、投炸彈的經驗。他們畢身奉獻給真實與誠實的新聞專業,這是我聽到克朗凱死訊的感受。至於你說要去採訪維吾爾人暴動事件;我在電視上看到他們在伊斯坦堡示威,沒有土耳其政府的許可,他們是不可能上街的。西藏(佛教)和維吾爾(伊斯蘭)的暴亂顯示中國政府不好的一面,漢人被迫遷徙到中國各角落,強烈衝擊原住民人口。注意自己的身體和採訪安全。



Norman Cattanach



【他們畢身奉獻給真實與誠實】是英國新聞界前輩對克朗凱的一生下的結語,也是我的感受。願與新聞界的同學們共勉之。






2009/07/09

陳映霞來信 ...

桂越:收信平安!


昨天夜裡,在「…是我的五坪大的五克拉鑽石。」這句話之後,一隻肥嘟嘟的貓坐在窗前,為妳的這本書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我在書頁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記下看完的日期,闔上書頁,我跟自己說,啊~真好,真難得,我又有一本值得終生珍藏翻讀的好書了。



該怎麼形容這段日子讀妳這本書的心情呢?

昨天下午小敏打電話給我,隨意聊聊,也問妳的近況。

就像妳書中說的,太多的朋友陷身忙碌,連約個會都要先預約時間;小敏是真的忙,又有個超級能幹且要求嚴格的老闆,我現在和她見面,多是去上課時順便;而我,也很忙,忙什麼呢?忙著發懶放鬆休息。

被妳勸也勸過、罵也罵過了,妳對我只好放牛吃草,我對自己又何嘗不是處於「放牛吃草」的心情。



妳書裡的文章以前陸續看過一小部分,但總成一本書,有了編排,文章原先零落分散的意思和趣味,就一點一滴的顯現出來,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彰顯出妳這個人的人格特質,也流露出妳不羈的個性,在文字中流動的是妳最真誠火熱而無偽的情感,讓人很難相信,半百人生之後,一個人還是能保有赤子之心若是。



這就是我最大的感觸,大多數的人──包括我在內,其實在一定的年歲和歷練之後,多多少少都積了一身的俗氣和世故,美其名是變成熟了,但真相是愈來愈多的算計和自保。不過,這真的沒什麼不對和不好,有時是為了活命,有時是為了免於受傷,每個人的處境不同,自然有不同的應變和自處之道,很難論斷是非。但,即使如此,能做到心中常保赤子情懷,面對人間不平處,只問良心安否就能get involved,也就是在面對是非對錯之際有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這就很不容易。



在《阿娜答的神祕世界》裡,處處流露的是這種「赤子之心」,對一向「世故」的俗人而言,實在有著很大的震撼。



我跟小敏說,我起先看得很慢,因為覺得妳的文章像烈酒,讀快了,就像大口喝燒刀子般火熱灼痛,一下子就會醉倒,所以,我都是慢慢的看;可是到後來,就會愈看愈快,一篇接著一篇,真是捨不得放下書本。



妳的真情力道驚人,直達人心,有著巨大的感人力量。人家說文如其人,用在妳身上,信也。



也許我可以用一般的文字標準去苛求妳的文章遣辭用句,但妳的個性就會被湮滅了;因此,我覺得郝明義真的是深具慧眼靈性,他能看到妳文字裡面的屬於妳這個人的特質,不以世俗的標準寫法去要求妳改寫成「合格」的文章,他還能同時激發出妳把這份火熱真情灌注到文字裡,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魅力,真是非常吸引人,也非常的動人。像他這樣了不起的編輯人,真讓我五體投地呢。



對妳的書我只能以真心相對,沒有什麼「書評」,覺得這樣才是讀者真正能回應的。陳浩形容妳「一個人的千軍萬馬」,講得真是貼切。



榮總停車場的中庭花園草地上,剛飄落地仍鮮美清香的雞蛋花,一朵朵的浮在綠色的草尖上,雪白的花瓣,中央鵝黃的花心,濃郁的清香,令我駐足良久。我撿了兩朵,夾進妳的書頁裡,做為感動的紀念。



希望妳的書能喚醒更多沉睡的心,有更多的知音與妳同行。



平安!



映霞6.27






2009/06/02

六四20年香港行 1


江湖險惡,政治山林更是豺狼虎豹。


小小陳一愕,1989年出生的青年,六四天安門屠殺時,他,呱呱墜地,20年後,這個小嬰兒捲入了那場未曾參與的六四風暴,鬧得香江翻騰,兩個月前被同學罷免,不再是香港大學學生會主席,龍捲風紅了陳一愕,也錯愕了陳一愕。



我從台灣到香港,這一趟嘛,是衝著六四20週年去的,想去看看香港人對六四的記憶,也是想找個地方提醒自己勿忘六四。到香港,第二天就背著機器上香港大學,訪問了陳一愕,訪問完請他到庸記,吃了一盤燒鵝飯,一方面他是個小青年,一個學習與成長中的小青年,即使他對20年前六四開槍的評論引來各方韃伐,也已遭到罷免的【制裁】,這是他的成長機遇,我希望多有一點時間與這位20瑯當的年輕人相處,藉機會告訴他我的看法,一個成長中的青年,與他就事論事,無須你死我活。



吃完飯,同行的朋友Winnie說;【改變一點對他的印象。】



出發前做了一點點功課;這個陳一愕四月七號在港大論壇發言出了紕漏,引來殺身之禍,就是那句中央政府處理六四【是有問題的】這句話,說完立刻遭到現場另一位來賓,立法會議員劉慧卿的反駁【何止有點問題,問題好大!】接著被各方強烈指責,抨擊他袒護北京等等。結果這個才上任一個多月的主席,被350位同學連署啟動罷免機制,4月24日香港大學學生以超過1055位基本票數通過罷免議案,被炒了魷魚。



陳一愕被罷免的新聞,前前後後被香港各方媒體追蹤報導,各種角度的評論,那幾天,街頭巷尾,從專業檢驗到茶樓八卦,此起彼落。關心六四的讀者,不妨上網打個【陳一愕】,事件過程一目了然。說實話,罷免事件,不是我這趟到香港採訪的目的,台灣電視台對我得報導【沒市場】,或曰自己有特派員,何須向我購買,等等,這不是我到香港的目的,它是現象不是新聞。老實說,我越來越對現象感到興趣 in stead。現象是,香港不只港大,還有不少學校為了六四吵鬧不休。



真理越辯越明,就怕你不辯。



五月一日上午見到陳一愕,約的是10am,他正坐在校園辛巴克咖啡小站門口的樹下,接受不知何方的記者訪問,桌上擱著一個錄音機。我把我的攝影機器架好,對象不是陳一愕,是咖啡店旁的【民主牆】………(待續)

2009/06/01

昨夜見識香港

才從香港回來,去拍六四20年。


一到香港,第二天就把機器背上香港大學,訪問因六四【失言】的學生會主席陳一愕,問他為甚麼被罷免,也訪問了提議罷免他的陳巧兒,問她罷免成功了,有勝利的感覺嗎…… 短短兩個禮拜,在香港,採訪第一線上,見識了香港,我的學習之旅。



朋友張柄玲介紹我認識一個拍紀錄片的導演,叫張虹。她是【采風電影公司】的負責人,也是香港【華語紀錄片影展】主辦人。當日,我們交換名片,張虹特別提到一部片子叫【麥收】,記得她說了一句【這部片子引起一點爭議,】到底是甚麼爭議,她沒說,我也沒放在心上。回去看了影片簡介後,決定約靜華、Winniefred一塊去看【麥收】,因為這部片子的內容吸引我。故事說的是一個陝西女孩,平時在北京是妓女,秋收的時候回陝西幫家人收割麥子,收割完了再回北京當她的【雞】。我好奇的是導演怎麼拍,紀錄片嘛,真人真事,現身說法,導演是怎麼做到的,這是我的好奇。



5月15日,我們三個女生,到香港藝術中心Art



Center,期待觀賞徐童導演的【麥收】。在等待進場的大廳,一個年輕男孩在現場發【傳單】,我以為是影片文宣,一看標題【影展助紂為虐】【導演強暴弱勢】【尊重紀錄片操手,反對影像變成欺凌工具,人人有責– 麥收,你點睇得落?】感覺將要出事了。



手上拿著傳單,我們進場。7點半,時間一到,銀幕未昇起,舞台上反而站著五位【憤青】,四男一女,其中一位自稱是性工作輔導著,他們雙手舉著大字報,先讓觀眾看個夠。然後開口了。簡單的說,他們抗議導演不尊重受拍者,表示性工作在大陸是違法的,導演此舉無異置她們於死地等等。五位抗議者輪番上陣,就是不下台,搞了一個多小時,不讓觀眾看片子的意圖非常明顯,而觀眾是花50塊港幣進場看戲的,也不是省油的燈,強調自己是花了錢,有權看戲,反嗆台上青年混淆法治與人權………。反正,無論如何,就是不下台。



警察來了。觀眾鼓掌。



我遠遠的看著警察走到【憤青】跟前,一一和他們對話,說甚麼?不知道,感覺態度溫和有禮。說完,兩位警察就靜靜的站在一旁,看傻了觀眾,第一排有一位大陸學者,是來參加首映會後的討論學者,看警察不作為,嗆說【你們香港警察幹甚麼的呀?】觀眾接著繼續鼓噪……。



來了四位藝術中心的安全警衛。



他們帶著口罩,again,一一和【憤青】對話,說了ㄧ輪後,again,退到一邊站著。觀眾再次傻眼。【你們香港不是個法治的地方嗎?……】這位大陸學者一再強調自己是花錢看戲,說他的權力被侵犯了,要警察有所作為。



警察果然作為了 – 把個藝術中心的警衛給架走了。因為此人用腳【踹】了一下【憤青】手持的大字報。



事後,請教警察先生,何以【該抓的不抓?】那位Sir說;【藝術中心是屬於私人機構,我們不能隨便到你家抓人,對吧?先勸告,他們不聽,再請他們的警衛出面處理,我們的責任是要保證沒有暴力發生,他們再不聽勸的話,警衛可以採取行動,把他們抬出去,我們警察要保證沒有暴力行為發生,】



我,不過花了150塊港幣,看了場大戲。






2009/03/23

郭冠英啞巴了公務員

不認識他,卻久仰了。是在朋友office試片【張學良】時,問導演王念慈哪來的本事拍到張學良?王導演說少帥只認郭冠英,thatsit!那是我第一次聽說郭冠英,不知道他是幹嘛的,直到近日看到新聞,方知此郭係彼郭。最近看台灣的電視、脫口秀,總在【高級外省人】與【台巴子】之間各抒己見,有來賓不滿新聞局處置,在媒體上傳播三K黨化、納粹化的訊息,亦有立委淚灑記者會場,等等,新聞上還看到有人到新聞局放沖天砲,不滿郭冠英這個【高級外省人】…..事件有越來越旺的趨勢。



有從大陸來玩的朋友,有從香港來的朋友,有長期僑居美國的朋友,不論本省、外省,看到這幾天的台灣新聞,莫不憂心重重,好似228將捲土撲來,紛紛與我討論,要我【趕快回你的馬其頓吧!】



我卻不這麼看。Nobigdeal!今天的台灣,大環境與小環境、民智與官智都已非昔比,人民可以讓所謂的本省人陳水扁上去當個總統,人民也可以讓他下來,再扣上他的手,現在執政的外省人馬英九也是台灣人送他上去的。換句話說,住在台灣的人民,修了60年的學分,早已學會識好歹,學著選賢與能,管你台巴子、高級外省人的,好就選你,一切操之在民。所以我認為-體質健康的人是不怕蚊子咬的。



即或不然,即或台灣人民健忘,即或台灣人民選擇以牙還牙,也無所謂,大家最多付個代價就是,像米羅賽維奇一樣,把個賽爾維亞敗光,殺來殺去,收集【真像】在電視上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激起全國民眾的憤怒,選他當黨主席、選他當總統,期待這個民族救星為斯拉夫族群爭一口氣,結果生靈塗炭,【敵人】科索沃獨立了,【親人】黑山也獨立了,米羅賽維奇這個律師,被關進監獄,且在06年死於荷蘭海牙國際法庭的監獄。政客的權力慾望澆灌在只有仇恨的人民心頭,讓賽爾維亞成為族群相處的負面教材,台灣人民要是不記取教訓,前仆後繼就是了。



要說有什麼後遺症的話,倒是看到了一點;郭冠英,遭響尾蛇式的咬住不放,中了箭,少拿幾塊美金,不過是前戲,我看見的是後台正發酵著一種與人性有關的大戲;以後,本來就不太知道如何拿捏公務員性格的公務員們,特別是外交部的幽靈們,這下可就甘脆名正言順的做個沒有性情的泥巴人,本來就被鼓勵拿下靈魂做泥巴人的,現在部長歐鴻鍊更是下了封口令,說了,要有不滿【應該在體制內反應】。沒有人研究一下,怎麼教導一個剛入門的公務員,如何在說與不說間,不必賠上自己的靈魂。畢竟,一個有真情又可愛的公務員,工作效率是高的。



陪養一個可愛的公務員,培養一個有效率的公務員,是技術也是藝術,不是穿上鐵衣、戴上面具,在體制內反應就能把事情辦好的。afterall,這不應該是去靈魂而為之的行業。


2008/10/25

"肝"我的事!

肝肝相連到天邊

˙兩個弟弟˙一種肝病˙兩種結局



我有兩個弟弟,一個2004年死了,一個2008年換肝成功。一個在台灣,一個在美國。



記得當年仁愛醫院主治醫師對我說「要快,」快?! 我一介百姓,怎麼快? 又,怎麼會是一個醫生叫家屬快呢? 能做的就是帶三弟找台灣的肝神李醫師。那天,我們在台大候診室,放眼前後左右的病人,個個臉色臘黃,護士出來唱名,被叫到的張三李四,馬上起立,彷彿晉見國王,大家都帶著朝聖的、膜拜的、祈求被醫治的、一種希望的心情前往密室。姓李的醫生按了按約翰有點腫的小腿,敲敲弄弄,臉上沒有表情,現在回想,這位名醫,彷彿漫畫裡的閻羅,宣判三弟時候未到回去「等」,我的解讀是病情不到絕地,不需要馬上開刀,還吐了口大氣,暗自竊喜。事實上,三個月不到三弟就走了。



離開台大後,我開始把希望從姓李的轉到姓陳的身上,去找友情淡淡如水的陳菊,希望能藉她的關係,救救老弟,把老弟的名字從李醫師的排行榜上往前挪幾號。那天,陳菊正在立法院備詢,特別抽了幾分鐘空檔,在側門口見我一面,立刻要助理協助,不久助理給了我一個電話,要我去找一位立委的親戚,過程如何是真的不記得了,事隔多年,只記得她的友誼,但刀口上,最後是誰也幫不上忙的



「趕快吧,恐怕來不及了,」二弟打電話到馬其頓。我推著箱子,從機場直接搭巴士到仁愛醫院加護病房,陪約翰就住在醫院裡。那幾個月,家裡堆了好幾本「無毒一身輕」,都是朋友的愛心送的,還有從美國寄來的,這本書彷彿是病人及家屬波濤中的浮木,浮沉中,碰上甚麼硬體物件就抓住它,對當時的張家來說,是繼李醫師、陳菊外另一種希望的化身。我們家人還跑到靈糧堂聽作者演講,期待那位神奇的作者去醫院看看約翰,演講中場休息時,我們遞了張紙條給作者,作者也答應散場後見面,卻演講完一溜煙走了,留下一個期盼有人伸手搭救約翰的家人。那一年,家裡冰箱上堆滿了作者推薦的酵素,三千多塊錢一罐,我們一罐罐的買,不但約翰吃,六個兄弟姊妹每家一罐,這都是配著希望吃的。幾年後,這位作者被告上法院,看到新聞,你說呢?



三弟陷入肝昏迷時,我又把希望放到大陸,放到一位換肝掮客的身上。我們全家大小,包括媳婦們的肝,通通願意割一片給三弟,這是「合法的」,卻,通通不合比對標準!不是血型不合,就是太瘦,或這個那個的,是真的叫愛莫能助,我這個做大姐的,走筆至此,仍心存感激。至於三弟幾個當兵的兄弟,肝膽相照,個個身強體壯,血型也對,都自願捐他一片,卻,不符合中華民國的法律,見死不能救。最後,我只好鬼鬼祟祟的,聯絡到大陸的換肝掮客,把希望放到大陸了,因為台大是不可能有機會的。這位善心的中間人也是台灣大醫院的醫生,至少他親自到仁愛醫院看了看昏迷中的三弟。這位醫生在大陸有換肝聯絡網,說好等約翰醒來馬上行動。當然,約翰是一直沒醒。



故事還沒說完。上個月,接到西雅圖的電話,說大弟已進入開刀房,六小時後換肝。今天,大弟換肝手術成功,細節我就不多贅述,除了不解神的奧秘與憐憫外,對兩個弟弟,一個在台灣,一個在美國,一種肝病兩種命運,我不解神的奧秘,但我知道我們美國家人沒有送一毛錢紅包,沒有求朋友的特權,沒有找甚麼參議員,沒有像熱鍋上螞蟻般東奔西跑,沒有用個人的智慧與財力為大弟求得一塊肝,卻,順順利利地,在短短的時間內,可以說是悄悄地換肝成功,不可思議的背後,大有學問:



1.美國社會對器官捐贈的教育普及 – 普及到連考個駕照都問你要不要捐器官? 如果打勾願意捐,依法就算父母反對都沒用。美國醫生對我們說,不需要親人切片給肝,當一個社會公民沒有傳統保留全屍的風俗,當公民意識到死後能救人一命是美德,是做善事時,這個社會的肝是夠用的。台灣的肝病患者排不到、等不到,因為供需失調,幾千個人等一個肝,當然要搶,十八般武藝勢必出籠,送紅包沒用的話,跳進大陸買賣肝臟的漩渦又是何其自然的事。如果國家有健康的機制,誰願意到大陸冒險?不就是求一個希望,求一個活命的機會? 機制之前應該是全民教育。追根究柢,要從教育、觀念著手,這是需要政府大力投入的運動,一個社會氛圍的營造,光靠一個孫越是不夠的。



2.盡速成立臨時小組,解決危險個案。有些病人命在旦夕,立法審案冗長費時,有些病人是不能等的。



3.建議立法委員或相關衛生單位,盡速學習與參考國外換肝機制,他山之石,改善國人換肝機制,刻不容緩。



逝者已矣,盼大弟的新生,能給台灣肝界一點啟示,是為此文。


註: 以上這篇文章是 - 呼應胡志強市長的捐肝的事







最近看報紙;說台中市有一位59歲的肝病患者,等著換肝,遇上他的親弟弟腦死,家屬希望把弟弟的肝給哥哥,卻因為法律不允許,就這樣眼看著機會失去。報上說市長胡志強知道後「心有戚戚焉」,已請台中市衛生局處理,上請中央單位研究相關法令,體恤人民需求 ……。